我将这些看到的，听到的信息收集起来，用笔画出来，就像在用图画记录生活，并将情感融入其中
虽然我已年近古稀，但在法律职人漫画领域，我是才刚起步的“新人”，只要身体条件允许，我就会继续慢慢画下去
《法治周末》记者 郑超
在漫画界，“英方先生”已经拥有不少读者，尽管很少有人会将这个名字与北京大学原常务副校长、法学教授吴志攀联系在一起。
近日，吴志攀的新书《法律就是生活：职人漫画》出版。《法治周末》记者围绕其新作对吴志攀进行了一次专访。
为法律媒体创作漫画
记者：为何选择漫画这一艺术形式作为表达法学思想、观察社会生活的独特载体？多年来，这些漫画的创作手法是否有所迭代？
吴志攀：我本职工作是法律教师，从读大学到留校教书一直都在法律领域。
漫画是我的业余爱好。两年前，时任北大出版社学科副总编辑的蒋浩主编邀我创作法律漫画，我当时想，愿意尝试一下。
感谢“燕大元照”公众号的编辑，他们每周将一组法律职人漫画（以职业人群的生活、工作、情感等为主题的漫画作品）编辑、校对、审核后推出。
在国外，法律漫画是一个漫画分支，早在19世纪，法国现实主义画家、讽刺漫画家杜米埃就以法律漫画闻名于世，如《三个交谈的律师》等作品都是法律漫画的传世之作。在美国，法律漫画也是一个很大的类别，主要用来讽刺法律的不当之处。把“职人漫画”这个概念做得比较有名的是日本，法律职人是其中一个分支，还有许多其他职业漫画。
我国漫画界在20世纪80年代也有职人漫画，比如，公务员系列，服务行业系列，知识分子系列等。像华君武、方成、丁聪等大师的作品都被大家所熟知。
漫画属于视觉艺术中的一种，艺术很难用“迭代”来形容，对于一些历史上的艺术高峰，后人很难在同一赛道上超越。比如，唐诗宋词，后人写古体诗词，没人敢说“超过”李白、杜甫。要说“迭代”，我理解是“另辟蹊径”的意思。那么值得一提的是，现在已有“AI生成漫画”，这是以前没有的。
记者：《法律就是生活：职人漫画》分为“法律生活”“三餐四季”“举头明月”“低头稻香”四大篇，这个框架是如何构思的？
吴志攀：这四个分篇是北大出版社的编辑设计的。在“燕大元照”公众号发布法律职人漫画是“周更”的，每周编辑都会拟一个“画龙点睛”的标题。比如，2025年底前最后一个周日的漫画标题是“人类马年：诗与日常”。
这本《法律就是生活：职人漫画》是从过去两年里800多张漫画中选出500多张再次编辑而成的。
在编辑本书过程中，编辑将原来每周单组标题舍弃，按内容重新组合。比如，“法律生活”篇是律师工作的日常景象，“三餐四季”篇是职人在生活中的一些感悟与体会。“举头明月”篇是关于法律学理与实践交织的思考。“低头稻香”篇是过去两年中发生的一些吸引百姓关注的事件与其在法律界的反应。最后还有三个“番外篇”，将不属于上述标题的内容单独成篇作为收尾。
我感觉编辑这样安排非常好，公众号是“周更”的，如果直接做纸质书，会显得比较“零碎”，编辑重新分类后，每篇100多张漫画，文字很少，阅读起来很快，不长不短，刚好合适。
用图画记录生活，并将情感融入其中
记者：“法律生活”篇中以“大状”为核心的法律人群像，其灵感来源于哪些真实的观察或经历？
吴志攀：“法律生活”篇中，“大状”是律师形象代言人，这个名称来源于香港对律师的称谓，民间也将“大状”作为对著名律师带有调侃色彩的称呼，类似其他行业中的“大咖”。
我笔下“大状”的形象“瘦高，长头发，戴眼镜，着正装”等，都符合我心目中法律职人的形象。我本人头发稀少，羡慕头发多的职人。我过去较胖，羡慕身材保持好的职人。
在工作中，我接触到较多律师，因为我担任过学校法律顾问，也打过官司。
另外，我许多同事，朋友和学生也都是从事律师工作的，我们联系较多，从他们那我也能了解到律师工作的日常情况。此外，学术交流中，我也接触过境外律师，可将其工作状态同境内律师工作进行对比。
我从学习法律到教法律，加起来已有48年了，积累了一些观察和体验，用于画这一领域的漫画，都是有用的“原料”。
记者：“三餐四季”与“低头稻香”篇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气息与对社会热点的洞察。如何捕捉到并筛选这些日常细节与社会议题？
吴志攀：法律职人在工作之外，也与普通大众一样，都有一日三餐，日常生活。例如，他们大多有家庭，许多人是“上有老，下有小”，周末要陪孩子，或买菜做饭、与朋友小聚，或加班忙工作。
网络媒体每天传播各种信息，有正面的，有负面的，也有八卦不靠谱的，律师职人们对此有看法，或有抱怨。对现实社会的具体进步，律师们有积极评价，用表情包点赞。我将这些看到的，听到的信息收集起来，用笔画出来，就像在用图画记录生活，并将情感融入其中。
法律职人要抓紧学习
记者：对于同样有志于进行跨学科表达的青年学者，有何建议？他们该如何培养这种观察、记录并创造性表达的能力？
吴志攀：我的看法是，有了现代科技赋能，大家比过去更能处理多领域工作。过去科研强调跨学科，现在处理实际工作也可以跨领域。
比如，现在央行推行的“数字人民币”，需要金融知识，也需要区块链知识，还需要加密资产的知识。这些在过去分别属于金融领域，计算机领域，密码领域等，现在这些领域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了。
再比如，现在的互联网法院、金融法院，已经从传统的法院分类中细分出来，专门处理与互联网、金融相关的案件。
此外，法律界早已与哲学、历史学、文学、人类学、社会学、经济学、信息科学等学科交叉融合，形成诸多更细分的研究方向。不少法学研究生的论文就从这些交叉领域开展，题目和内容都颇具创新性。
所以，我特别鼓励法律同仁从事跨学科结合研究，因为现在的一些案件本身就是跨领域的，比如，AI文生图著作权案件、人声著作权案件等。
随着AI技术的发展与完善，许多工作可以得到赋能，从而提高效率，降低成本，节省时间。AI本身就是新领域和新知识，我等法律职人需要抓紧学习和掌握，跟上时代的步伐，享受科技进步的成果。
记者：法律职人漫画读者既包括法律圈内人，也有大量普通读者。是否有印象深刻的读者反馈？
吴志攀：法律职人漫画在“燕大元照”公众号推送已经两年多了。
我收到的网友反馈分三类：一是“点赞的”。很多认识我的朋友会给我点赞，其中有些朋友年龄比我大，是我尊重的前辈。二是指出我画面里有错字的。漫画画面是手写体文字，我经常写错字和丢字，校对时自己没看出来就发布了。还有一些是我一直误用的错字，直到网友发来正确写法，我才知道，所以我非常感谢指出我错误的朋友们。三是给我提建议的。有网友建议我画特定主题的内容，这些建议都很好，有的需要一些时间构图，构图不成功的就暂时不画。这三类反馈都帮助我在法律漫画领域不断成长，我很感谢给我反馈的朋友，感受到大家的用心，这是对我的鼓励，我很感动。
虽然我已年近古稀，但在法律职人漫画领域，我是才刚起步的“新人”，只要身体条件允许，我就会继续慢慢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