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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法律为伴,一心学生为是——访97级法学硕士校友郝倩

郝倩基本信息:

 

郝倩,女,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

1992-1996年,烟台大学法律系,获大学学士学位

1997-2000年,北京大学法学院,获法学硕士学位

2000-2005年,美国耶鲁大学法学院,获LLM法学硕士、JSD法学博士学位

2003-2005年,韩国Lee&Ko律师事务所

20072月至今,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主要研究行政法、劳动法和社会保障法、反垄断法。

 

 

法官的孩子

王:郝老师,您与法律的缘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您是高考第一志愿就选择的法律吗?

郝:嗯,对的。我从小就对法律比较感兴趣,打我记事起,我妈妈就是法官,到我大学的时候又进检察院了。所以我接触法律比较早,受母亲的影响,也对法律产生了兴趣,在这样一种环境下长大的,很多同学大学才接触到的东西,我很小就知道了,我还没识字前,就听到了比如“离婚”、“继承”这些词。后来识字了,经常看妈妈拿回家的公告,就把公告摊在床上,逐字逐句的念,可有意思。那个时候条件差,童年的时候可玩的东西少,看这些个公告,就是我的自娱自乐的童年游戏。

王:在这个“游戏”当中,您一定获益匪浅。

郝:可以这么说吧,一方面促进了自己识字识句,比如什么“怀恨在心”、“伺机报复”这些词,经常出现在死刑通告里,那个时候的死刑判决没有这么严格,地方基层法院也可以判死刑,我也常看那些通告玩,学到很多词汇,虽然听着不是很正面的词汇(笑);另一方面也接触了一些法律知识,虽然小时候不是很明白具体的意思,但是看得多留在心里了,后来大学老师一讲,我就“秒懂”了,比别的同学领会得要快一些,我觉得我小时候形成的感性认识对我学习法律还是起了一些促进作用。

 

 

心中的最优选

王:郝老师,您那个时候接受的法学教育,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郝:课程设置上,各个部门法还是都有涉及的,就是内容相对比较单薄,这与我们国家的立法进程是分不开的,很多制度还在健全当中。你看,比如行政法部门,那时只有一部《行政诉讼法》,一部《行政复议条例》,行政复议法是后来才有的,合同法那时也还没有。我毕业那年,我们准备司法考试,那时还叫律师执业资格考试,刑诉法有一个很大的修改。中国步入WTO那就是更远的事情了,所以国际法、国际私法这些内容,就更少。制度不完善,实践缺乏,肯定会影响法律学科的研究水平,影响法学教育实践状况。

王:那个时候同学们都是如何学习法律的?

郝:那肯定是以课堂讲授为主。像我们那个时候,课外实践机会很少,也没有法律诊所教育,所以基本就是最传统的法律教学模式,老师讲授,学生记笔记。但是老师们都很负责,并且我们人比较少,小班教育,这样学生和老师接触的机会比较多,学校小而安静,同学们不易浮躁,都很专注于学习,所以我们的基本功打得很扎实。虽然也有法学院学生会,但活动很少,大家主要的活动都是安安静静的看一些东西,思考一些问题。作为刚入门的法律本科生,虽然思考不出什么深刻的问题,但是我还是觉得,这样的环境,比较适合学生。

王:如果让您再选择一次,当时和现在的学生生活,您更愿意生活在哪个时期?

郝:如果把现在收集信息的手段和那时的环境结合起来,我觉得最好。我现在到世界哪一个地方去生活都没问题,只要有网络,我的学术研究,和世界的联系,都不会受到大的影响。过去比较封闭,很多信息不畅通难以获取,比如当时有同学考托福出国,我连托福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是到了北大后才知道的。让人欣慰的是,烟大很多老师都是北大毕业过去的,他们的见识比较广博,获取资讯的途径多,他们会经常告诉我们一些。

 

 

北大与烟大

王:北大和烟大有些渊源,这是否在某种程度上促进了您考北大的研究生?

 

郝:嗯,是的。我们烟台大学是北大和清华援建的。像烟大法学院的师资,很多北大教授,或者北大的毕业生,都到我们学校去教书,像北大现在是副院长汪建成教授,那时就在我们那,在准备考研时他给了我很大鼓励。所以我们条件很好,北大的老师站在讲台上给我们讲课,对我们的鼓励是最直接的。   

    到北大第一年研究生读完后,有一次去美国的交流机会,面试前3名只能取其中一个,虽然我的成绩排第一,但是我仍然很担心,我本科也不是北大的很多老师还都不了解我,只是英语交流能力比较强,在其他各个方面,我都担忧自己没有其他两位好。所以即使我是第一,但是考虑到其他因素,我觉得很有可能得不到这次机会。当时外方征求学院的意见,院长吴志攀老师拍板说“谁成绩第一就谁去”。就这样,我就得到了出去的机会,虽然只是为期半年的项目,但是却彻底打开了我的眼界,在我心里种下了梦想的种子。公平的尺度有很多种,但是吴老师的尺度改变了我的命运。

 

 

找好平衡点

王:郝老师,您现在已经带学生很多年,就您看来,现在学校和社会都提供了学生很多锻炼实践的机会,您觉得应该怎样怎样甑别活动,防止精力过度消耗呢?

郝:我觉得这还是看活动本身。首先你要感兴趣。如果你对那个活动很感兴趣,趁年轻,那就赶紧去做,因为以后工作了成家了,有更多的牵绊,就难得有机会去做了。比如我有一个本科北大的研究生学生,她原来是北大自行车协会的,曾经从青岛骑到青海。我很佩服这个小姑娘,我觉得像这种经历就是一辈子很难再有第二次的,只有在特定的人生阶段,你的时间、精力、朋友圈子都正好赶上那个点,这些缘分凑到一块,才做成了这件事儿,恐怕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遇了。所以抓住这样的机遇,你经历了就成为了你人生中非常独特的风景和财富。

这是自己感兴趣是一个方面,再一个呢,就是真正能锻炼自己的活动。举办一次活动,参加一场比赛。。。。。。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这些活动中,都担当怎样的角色,你和他人交流,和他人合作的过程中,都是很锻炼人的。现在的小孩,很多都是独生子女,独立的生活能力锻炼的比较少,到大学了就是机会,要放开手去锻炼自己,融入学校这个小社会,为适应真正的社会做练习。总之,参加活动还是要用心,要真诚,以真正锻炼自己的目的去实践。比如去实习,要真正学到东西,而不是为了简历上多这一笔。因为真正到了找工作的时候,别人是看你的整体素质而不是简历上的文字,所以你做过什么,都应该体现上你的能力和素质上。

郝:我和现在的学生们接触,发现现在的学生真的都很忙。因为现在的社会,确实给学校的学生提供了很多机会,他们都可以去尝试。但是真的如果每件事都要去参与的话,那确实会相当忙乱,最后可能效果还不是很好。现在的社会也给学生很多压力,很多用人单位招人,既要求成绩好,又要求实践活动经历丰富、活动能力强,而学校接受到社会的要求,对学生的培养上也是学习要求和实习实践要求两手抓。所以现在的学生,一方面面临诱惑太多,一方面要遭遇比较大的压力。

 

经历成果化

王:我知道学习和实践都很重要,所以一直希望两方面都兼顾做好,每天都忙忙碌碌,闲着的时间很少。但是常常回头去看,却不记得有什么收获,这让人很气馁。

郝: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将你的努力,你参加的活动以可见的成果提炼出来。比如课程研讨后,将研究的主题写成论文,尝试发表,这是一种成果化的方式;另外活动之后要养成记录和总结的习惯,将活动的感受、体会写下来,这相比于活动本身,又是一个过程,你可能用了90%的时间在活动上,再用10%的时间把活动中的体会感受提炼一下,这东西以后就是你的经验财富了,但是如果你不这么做,过去就过去了,可能活动当时你有一些感受和收获,但是没有将他们整理和提炼,很快这些初步的认识就会被明日的忙碌而淹没,长久下来,你就会发现自己很忙,而没有什么积累。

现在我的学生出去实习,大多数时候我会给他们一个要求,就是实习回来后必须写一个实习总结。一是你自己有一个思考的过程,实习的三个月,你很忙,但你忙了些什么呢,你得尽力去想去回忆,才把事情提炼出来,包括有哪些感受和收获,为人处世方面,专业方面等。再一个呢,后面的同学去实习,你可以作为过来人,给别人一些建议,有很多弯路可以避免,这样可以让我们的学生出去越来越受欢迎。作为贡献经验的先驱者,就是那个名言说的,予人玫瑰,手有余香。有的同学一开始可能不理解,觉得我都这么累了,怎么还要写总结?但是在被要求写过之后,他们还是都反映收获很大。不写不知道,一写吓一跳,有的同学一个实习感受,一二三四几个方面,一写就是上万字。我看过之后,都觉得她们写得真的挺好的,这也是对写作能力的一种提升。

 

 

逼学生的老师

王:有这种要求的老师确实不多见,您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学生有这种要求呢?

郝:现在的学生确实很忙,如果本身没有这样事后总结的习惯的话,没人逼他,就不会去写。所以我觉得应该对他们提出这样的要求,当成为一种要求后,也就不得不做了。我一开始回国的时候,我不习惯要求学生做事情,主要是受国外的教育环境的影响,觉得学生学习都靠自主自觉,只有自主自愿去做的,这样才能做得好。对于自愿去做的学生,我会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和真诚的鼓励,但是不是自愿去做的学生,我丝毫不会勉强。这是我一开始的初衷,但是后来我发现,在国内这一套理论根本行不通,对中国的学生可不能这样“放任自流”。

王:我们从小是在老师父母的严密监管下长大的。。。。。。

郝:现在的学生从小是被要求过来的,你要是不告诉他要做什么呢,很多习惯他本身没有养成,就没有意识也没有动力去做。你只要要求他做,逼着他做一段时间后,他尝到先苦后甜的甜味了,经过这样一个过程,他之后才会有意无意的这么去做,形成习惯。

郝:我这些年的教学经历,接触很多同学,其中很多就跟我反映说,从高中一下进入特别自由的大学环境,真的很不适应。因为没有人逼着学生做任何事了,而学生又还没有学会自我管理和规划,内心里面还没有真正长大,各个方面的素质和能力,提升很缓慢,甚至有些同学感觉自己退后了,在同龄中不优秀了,心里落差比较大。造成这样的自我感觉,我认为有的是真的放弃了努力,有的却是缺乏指点。我想,自己作为过来人,他们现在的迷茫彷徨,我也有过,而我过来了。为什么不把自己的认识感受经验和他们说一下呢?我的例子,很可能就会帮助他们发现自己的兴趣,解答他们的疑惑。而这并不会花费我太多的时间,只要学生有这种意识,有这种需求,他愿意听,我就会乐意给他们讲,有人给他们讲过之后,我相信他们的学习生活会改变很多。

郝:我不希望我的学生因为缺少了指点和督促而浪费了自己。回国之后我逐渐放弃了在西方影响了我自己的那一套,我对我的学生也逐渐开始提出要求。比如说我会要求我的学生在研究生(三年制)二年级结束之前就把毕业论文初稿写完,而且那个初稿一定是要很有样子的初稿,只剩下需要格式和局部内容的修改。我有的学生并不理解,因为看到其他学生三年级才开始思考论文的事情,自己却那么早要把初稿写完,而且之后还要不断修改。但是当别人一边要写论文,一边要实习,还要找工作的时候,自己避免了那样的焦头烂额,就没有怨言了。

 

 

焦虑浮躁让人忧

王:郝老师,您是属于和学生走得比较亲近的老师,既与学生谈心交流,又提出很多要求,给予妈妈式的关怀,那根据您的观察,您发现当代的学生身上体现怎样的特征,他们普遍的心里状态是怎样的呢?

郝:很忙碌,也很浮躁,焦虑。但我认为也许不能太苛责于学生自身,受社会给他们的压力的影响很大。我和现在的本科生有时候聊起来,把我自己和他们相比,我就发现自己上本科的时候,可能还是傻乎乎的,我可能考虑的问题是一些没有多少实用性的问题,我们同学谈论的都是民主,国家的发展等这些问题。而好像现在的学生大都不去管这些问题了,他们考虑的就是我怎么成绩好一点,我怎么保研,或者我是不是要出国,我怎么找到好工作,都很实际。

王:因为我们对未来的工作和生活都很焦虑。

郝:对的,确是很焦虑的表现。学生关注的都是很眼前的很实际的问题,这些问题很重要吗?很重要,但是问题是学生似乎在在什么年龄做什么事情这一点上有些迷失。就是年轻的时候,你应该有过思维很活跃、很开放的阶段,有过想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的经历,有和老师、同学就这些问题讨论,甚至争论,让自己热血沸腾。。。。。。

王:但是我们现在很多情况下不会那样去做,很多事情可能想想就过去了。

郝:对,就是快餐式的,信息也是快餐式的,写论文也是如此,就是浅尝辄止,大而化之。或者看看别人的论文,别人怎么说,自己也就差不离,很少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主要是心思没有沉下来。很多同学,跟我抱怨,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怎么还是达不到社会的要求,找工作屡屡被拒?对于这个问题,一方面我觉得的确现在的社会竞争比以往更激烈了。我们那个时候无论是本科生,研究生,还是海归,似乎的确不怎么担忧找不到工作,只是说到哪里去工作的问题。并且那个时候我们考研,一个专业只招两三个,考研是真的对科研对学术有兴趣,而不是因为就业压力大,考虑有研究生学历,工作会更好找一些。包括我们上研究生之后,更是延续本科生那种状态,不会说为了生存,而逼着自己去看什么样的书,做什么事,或者和老师或其他人打交道。现在的学生想得就没那么纯粹简单了,这有社会的原因,社会对人才的要求更高了,也可以说更挑剔了,有一些资源被官二代富二代占据的不公平现象。但是另一个方面,也正是因为学生过于关注外面的世界和未来的生活,而恰恰忽略了本分,最后是什么都在做,却往往什么都没有做得很好。

 

 

备注:采访者王芳琴,2012级法律硕士,我院校友办志愿者。